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里尔克:诗是经验

lmwmm4年前 (2023-02-25)娱乐分享3176

如今离开吧,从所有这些纷乱里,
这纷乱属于又不属于我们,
这纷乱,如老井里的水,
把我们颤抖着倒映然后毁去那倒影;
离开所有这些吧,这些如用荆棘
依然再次将我们牵挂的——离开吧
——《浪子离家》(陈宁译)


里尔克似乎一直在写“离开”,离开故土,离开亲人,离开恋人,离开一切的“纷扰”。在他的诗歌中心,居住着一个孤独而敏感于危机的现代主义自我。


这集中体现于《秋日》中,那句广为流传的句子:“谁这时没有房屋,就不必建筑,/谁这时孤独,就永远孤独。”



孤独是一种告别的姿态。然而,在里尔克这里,离别并未带来虚无,离别是一个深渊,里面贮存着纯洁的爱。


在里尔克内心,无论是出生地布拉格,或久居的慕尼黑和巴黎,都不是他的故乡,故乡并不存在于大地之上,他从生命体验的核心地带提炼故乡。他一直在大地上漂泊,在漂泊中形塑内心的故乡。



这就像在里尔克眼里,世界上的“事物”,并非纠缠于日常生活之中的,僵死的物品和客体,而是必须从生活中离析出来的晶体。


事物环绕着我们,但并不吞没我们,俘获我们。事物是神秘的存在,是沉默的时光,是邈远的空间,是轻触感官的幽谧的经验:


可是,年轻时代写的诗多么无足轻重啊!我们应当懂得等候,懂得花一生的时间采掇灵性与柔情;然后,也许在晚年,我们可以写出十行算是有价值的诗。因为诗,并不如一些人想象,只是感情(感情是大家尽早就有了的)。诗是经验。


为了作出一句诗,首先必须看过无数城市、人群和事物,必须熟识动物,谙知鸟怎样展翅飞翔,花怎样在凌晨开放。必须能够怀念那些遥远地区的路径,那些偶然的邂逅,那些无可回避的离别,那些仍然充满神秘的童年日子,那些不得不伤父母心的情况,当他们带给你一些不属于你、不能为你所了解的喜乐,那些突来的幼儿疾病,它们在体内引起深沉的变化,那些在寂寞的房间里度过的时辰,那些海畔的黎明、海本身和各种不同的海,那些激越的跟众星飞行的旅夜。


——只是怀念这些还不够,必须学会保持回忆。回忆那些恋爱之夜,它们各各相异。回忆女人分娩时的叫喊以及经日入睡逐渐收敛的产妇。必须和死者亲近过,在死者身畔陪坐,听断续的声响从开着的窗外传来。


——只是回忆还不够。必须学会忘掉它们,当它们过量的时候。然后学会耐心等候它们返来。因为回忆还不是诗。只有当它们失去名称而和我们化为一体,变成我们的血液、视觉、姿势的时候,才可能在一个罕有的时刻,从它们中间,升起一句诗的第一个字。(程抱一译)




这是里尔克《马尔特手记》中,一段被无数次引用过的引文,我再一次引用它,是因为除了引用,我不可能用任何其他语言来超越这段文字。在这个意义上,我们却可以更好地理解里尔克的“物诗”(Dinggedicht)。


他要在现代认知中拯救“物”的客体命运,让生命与物建立隐秘甚至神秘的联系,或者用波德莱尔的词来说,与出现在生命中的万事万物建立“通感”关系。



里尔克缺少英美诗人观察事物的客观性认识和历史化视角,他忠实于事物的可能性与晦暗性。他的诗不具备毕晓普、希尼、沃尔科特观察事物时,所炫耀的手术刀般的精准,也不具备布罗茨基、米沃什等诗人理解时代时,所流溢出来的开阔的历史视野。


他认为“歌唱,即存在”(Gesang ist Dasein)。


本文插图为微博用户 @巍Studio 作品,特表示感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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