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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机关算尽,只是公主和皇上paly中的一环......

lmwmm2年前 (2023-11-14)娱乐分享2224


临海公主大婚前夜,哀求入宫门,向新帝道:

“皇兄,探花郎心慕沈国公府三娘子已久,求您取消赐婚,成全这一对璧人吧。”

龙颜大怒,探花郎遭遇贬谪。

而三娘子啊,一顶小轿抬入后宫。


我机关算尽,只是公主和皇上paly中的一环......

公主为了裴寂找上门时,正值雨天。

嫡姐站在长廊下,冷声道:“沈静棠,你何时交出偷窃的金镶宝耳坠,何时再起身。”

她说的耳坠我知道。

金丝编制焊接成的嵌宝金花球,并垂有七根相同的宝石坠,每根坠饰带有珍珠、琉璃、红宝珠,行走时摇动琳琅,华丽异常。

晨起我为嫡姐梳发,在她的妆奁里见过。

晌午长姐要戴,发现耳坠不翼而飞,于是命人拘我过来。

我沉默着,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,“沈静芙,这就是你的三妹?”

廊下的嫡姐神色一变,顾不得打伞便闯入雨雾,声音里带了讨好:

“启禀公主,她偷拿了我的耳坠,又死不承认,所以罚她跪在这里。”

公主么?

来人转到我身前,自有宫人挑起了我的下巴,使我扬起脸来。

她紧紧盯着我,而我,躲开她的视线,垂着眼,等待着她的审判。我知道公主是为什么来的。

外间传得沸沸扬扬,临海公主对裴寂有意。可裴寂的心上人是我。

嫡姐不忘添一把火,“沈静棠的生母乃是勾栏妓子,烂竹总是出不了好笋。”

我不必侧目,都可想象出嫡姐说这话时的神态。

嘴角撇着,似笑非笑间眼角眉梢带出凉薄的鄙夷。

临海公主看我半晌,若有所思,说:“你这张脸我见犹怜,也不怨裴寂魂思梦绕。”

我心中一跳,临海公主蹲下身来,全不在意满绣金线的裙摆沾染雨水尘埃,拔下了鬓上的琉璃钗塞在我手上,“这个你拿着。”

嫡姐急了。

她唤声公主,语音里带点哀怨。

可惜临海公主头也不回:“人常道相由心生,你三妹风姿绰约,定然是清心玉映般的人物。静芙,你还是再找找自己的耳坠吧。”

言罢,她手上用力,将我搀起,“走吧,带我去你的居处看看。”

我跪的太久,起身时难免踉跄。临海公主瞧了嫡姐一眼,眸光里有不平之意。

世人常以貌取人,今日临海公主以貌取我,是我之幸。

我的居处在府中最偏僻处,单是走过去就费了些时间。公主将伺候之人统统留在外头,自己和我走入内室。

临海公主环顾四周,道:“我还以为——”

还以为凭沈静芙雨中罚跪庶妹的嚣张气焰,沈府定然苛待于我。住在偏远之处,房间里想来也不会有什么摆设,雪洞般空荡。

但目之所及,一应摆设、熏香,虽不能和宫中相较,但也是正经小娘子的闺房。

我沉默,人性永远幽微。嫡姐与母亲不喜欢我、常用小事做文章给我立规矩是真,但吃穿用度上也不屑于克扣我。

公主问我:“你与他如何相识?”

那个他,是今科探花郎,裴氏长公子裴寂。


我机关算尽,只是公主和皇上paly中的一环......

我与裴寂相识于多年以前,彼时我生母尚在。我生母入府前,是春风楼的舞妓。一次酒醉,有了我这个意外。

她捧着显怀的肚子求到父亲面前。父亲一时心软,迎她入府。

府里的锦绣繁华迷了生母的眼,她开始上蹿下跳,竭尽全力去争抢父亲的宠爱。

父亲爱屋及乌,出门饮宴必然要嫡母带我前去,长长世面。

其实大可不必,我并没有长到要相看人家的年纪。而那些高门勋贵家的小郎君、小娘子,谁也瞧我不起。

他们叫我奸生子,将捉弄我作为宴席间的乐趣。

冬日大雪,在裴家的暖阁里,他们故意把食物撒在我身上,以帮我擦拭为借口,扯下我发髻上的钗环,将我腰间佩戴的璎珞拽断踩在脚底。

我避无可避,慌乱中跑到了园子里,鞋掉了顾不上拣,鼠窜到树上。

可嫡姐和裴家小娘子还是发现了我,他们站在树下,招呼同伴用我做靶子,用石块、泥土向我掷去。

裴寂就在这时走来,他招呼着众人回去投壶,从头到尾没有向树上的我说一句话,却用行动实实在在帮了我。

公主听到此处,微微一笑,“这是裴寂的行事风格。”

我继续讲述。

后来,裴寂又帮了我几次。与此同时,我的生母在府里渐渐失宠。

十二岁那年,我的生母生育难产,苦苦煎熬后生下个死婴,随即去了。

没了生母,父亲也将我抛在脑后。我不再出府。

一年前,我前往邙山祭拜生母,归途中遭遇山洪。我派人向附近的县衙与驿馆求救。

裴寂正好在附近,于是前来帮手,泥沙在暴雨里倾泻而下时,裴寂拖着我爬上高坡。

在山洞里,我们呆了一夜。

听到这,临海公主唇边的笑意很勉强了,她咬咬唇,再一次问我,“你们孤男寡女,有没有——”

我轻声道:“裴寂是正人君子。”

公主脸色稍霁。

外间雨还淅淅沥沥下着,有转小的趋势。我望着雨雾,低声道:

“我非常清楚公主为什么来见我。请公主放心,我并不敢觊觎裴寂。

“他雪中送炭的品格,我会牢记在心,愿在佛前日夜为裴寂与其日后新妇祝祷。”

临海公主对我的回复很满意。

她轻轻握住我的手,说:“三娘子,今天看见你,我才发现,很多事情是我多虑了。等你出嫁时,我一定前来观礼,并为你添妆。”

我郑重点头。

公主又在我这儿耽误了一盏茶的功夫,方在宫人的簇拥下离去。

我目送她的身影远去,回到房间,从床下的暗格里拿出耳坠。珠玉躺在我掌心里,泛着泠泠光泽,正是嫡姐要我交出之物。

临海公主错看了我。知人知面不知心。

我从前听人说过她的事迹。

她长在深宫,是先帝最宠爱的女儿,却无骄横脾性,为人和气,后宫中人谁要是触怒先帝,只要能哄得临海公主为他说情,先帝怒气自然消减。

如今在帝位上的是先帝第六子,母族寒微,本不是夺嫡的热灶。他年少时在宫内备受冷眼,只有临海公主这位皇妹不曾轻视于他。

因此,陛下即位后对这位同父异母的妹妹极好,甚至将盐邑赐给她作为封地。

她想要裴寂,我不敢跟她抢。


我机关算尽,只是公主和皇上paly中的一环......

如果我早知道裴寂是临海公主的心上人,那么一开始,我不会让裴寂成为我的目标。

和公主抢男人,危险性太大。

陛下宠爱妹妹,将今科点中的身家清白、体貌端正者同时宣入宫来,叫临海公主躲在屏风后挑选。

临海公主瞧中了裴寂。

这也难怪,裴寂芝兰玉树,生得过于打眼。我也曾相中他这副好皮囊。

我与裴寂年少相识不假,后来遇险以致共度一夜却是我的刻意设计。

因为我想嫁给他。

裴氏百年望族,裴寂人品贵重,如果能嫁给他,下半生不仅衣食无忧,更可以风风光光。

男人的战场在朝堂,女人的战场,在男人身上。

那天晚上,在潮湿的山洞里,我佯装无力,依偎在裴寂肩上整夜。

静寂里听见裴寂低沉声线,“如果此事为外人所知,害你名节,我来娶你。”我神情不变,心里却乐开了花。

回京后我又设计同裴寂偶遇数次,从他看向我的目光里,我知道我成功了。

我的任务是得到裴寂的心,裴寂的任务是说服家族迎娶我过门。各司其职刚刚好,如果不是突然杀出临海公主这个拦路石。

我刻意闭门不出,晾了裴寂一段时间。再见面时,已经是暮春时节。

裴寂这根高枝既然攀不起,那就换一根好了。

征鸿池畔,杨柳依依。我将一颗拳头大小的夜明珠奉还。这是他曾送给我的礼物。

他认真望着我,不知道他能否看出我双目红肿,来之前悄悄哭过,身量清减,独处时为这段注定无疾而终的感情悄然断肠。

还君明珠双泪垂,多么凄美的爱情结尾。

即使我不能嫁给他,他也要记得我的无奈与哀伤,将我可怜可爱的样子紧紧记在心里。

京都就那么大,贵族世家抬头不见低头见。我总有用得着裴寂的时候。

裴寂没有接,他沉声道:“我已经知道了,临海公主去找过你。

“昨日我明确告诉她,我绝对不会娶她,我喜欢的人只有你一个。纵使斧钺加身,我心匪石,不可转也。”

我倒吸凉气。

裴家家大业大,裴寂有向皇权说不的权力,而我只是国公府的小小庶女,凭什么抵挡圣怒?

我吓死了,抓住裴寂的衣袖连连摇头,“裴寂,你不能这么做。你还有大好前程——”

我的大好前程也在你一念之间,莫要毁了我。

裴寂向我微微一笑。他是极为俊朗的男子,笑时云淡风轻,器朗神隽。

刹那间,我内心某处升起愧怍之意,希望裴寂永远不会知道,我对他不是全然真心,总有为自己筹谋的手段在里头。

他临走前,向我说:“你放心。”每个字有千钧之力,重重砸我心上。

我失魂落魄地登上马车,吩咐车夫启程回府,丝毫没有注意到外间吵嚷叫卖声越来越远。

帘子忽然被人扯开。

迎着光线,我看清了来人样子,粉面无须,面无表情。他说:“陛下有旨,请三娘子随我进宫走一遭。”

悬在头上的利剑终于落下。

我本能向后躲去,那人却伸出手,扼住了我的咽喉。

再回过神来时,我已身处偌大的宫闱中。

殿内燃着淡淡的龙脑香,宫人侍立在旁,声息不闻。上首踞坐一人,着红衣,十二旒冠冕下是极为年轻、凌厉的一张脸,正是陛下。

他身旁站着的,是带我入宫之人。

我听陛下唤他为张让。

陛下说:“张让,这桩差事可办漂亮了?”他的声音很冷,像一位天子该有的漠然之声。

张让恭敬回答:“是,沈国公府那儿已经传了信。明日,沈国公府就会为三娘子发丧,风光大葬。”

哦?

我抬起头来,仔细打量了陛下一眼。如果人死之后真能变成鬼,那我得抓紧时间记住陛下的模样。

做人我怕你,做鬼我还能让你占便宜?


我机关算尽,只是公主和皇上paly中的一环......

好消息,我还活着;坏消息,世人的眼里我已暴疾而亡。

我拿不准陛下想要做什么。他将我安置在昭阳殿,这里也是他的寝宫。

昭阳殿内我来去自如,但想要踏入殿外,却决计不能。

张让总是盯着我。他在制服我的过程里掐伤了我的嗓子,害我三日后才能开口说话。

其实没有必要,以我贪生怕死的个性,根本用不着这么大费周章。

昭阳殿的生活枯燥无聊。

没人理我。这儿所有的宫人都是哑巴,只张让除外。

起初我惴惴不安,后来想明白了,最坏的结果就是死亡。趁现在好吃好喝好伺候,抓紧享受才是正经。

宫婢、内侍尽管不会说话,但照顾我却很殷勤。

我揽镜自照,双颊微粉,眼神明亮,气色比在国公府时还好上几分。

人关在屋里是很容易发胖的,在殿内走圈就成了我的娱乐活动。

昭阳殿不像帝王的寝宫,我以为的帝王寝宫,定然华丽奢靡。

但昭阳殿,却太杂了。

其中既有典籍,又有剑架。墙角安放着投壶,窗下有一人高的铜镜。珍宝陈列处,又摆放着马鞭、砚台、泥人、

奇怪的是,这些物品里不少是旧物,女子用的旧物。

陛下只同我说过一次话。张让将我带入宫时,他冷声道:“持盈盛赞你的美貌,在我看来,不及她万一。”

慕容持盈,是临海公主之名。

我怀疑他的审美有问题。临海公主眉眼如画,是清丽美人不假,但与我相较——难道我是凭借人品收服裴寂的心么?

可我不会逆着陛下的意思,“臣女腐草萤光,怎及天心之皓月。”

他对我的回复,应该挺满意的。

我在昭阳殿里无名无分的喘了半月的气,终于迎来了一点曙光。

临海公主闯入昭阳殿,我同她大眼瞪小眼,手中的笔一松,污损了即将完成的猫戏图。

临海公主眼眶红了。

她不顾公主仪态,过来搂住我,伏在我肩头哭了起来。

她哭起来很像小孩子,“我以为你因我之故,被皇兄赐死。”她天青色的衣裙下摆沾了墨浑然不顾,断断续续说起事情的原委。

旁边的张让终于没绷住脸,露出了不忍之色。

裴寂曾向公主明言,他已经有了心上人。因此,才有了临海公主入府寻我那幕。

裴寂得知此事,再一次找到临海公主,表明态度,即使陛下降罪,他也绝不会尚主。

临海公主确实是个好人。

因为如果我是她,裴寂将话说得如此决绝,我定然要他和他的心上人好看。

可临海公主只是大哭一场,而后入宫告诉陛下,她不想嫁给裴寂了,请皇兄成全我与裴寂。

陛下恼了,“裴寂是什么东西,竟敢挑拣朕的持盈。”

申斥裴寂的旨意随即下发,改派裴寂向岭南任职。

任职之处是岭南最遥远的边郡,地方势力错综复杂,裴寂在那儿的日子不会好过。

我心中一跳,忽然意识到,裴寂与我在征鸿池相见时,他已经知道了贬官的消息。

可他同我说话时,语气还是很好。

公主哽咽道:“我听说你死了,还以为是皇兄的手笔。这些日子,我一直没有睡好觉,总是想起你的样子。沈静棠,我没想过会把你和裴寂连累成这样。”

她长睫湿漉漉的,泪光闪闪。

她继续道:“裴寂掘开了你的坟,发现棺材内的人不是你。他现在就跪在宫里,求皇兄召见。我就是为这件事来找皇兄的。”

我默默看她,已经痊愈的喉咙里像塞了砂石。

直到一道阴影忽然覆盖在我与公主头上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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陛下俯身扶起皇妹,“你是王朝的明珠,天下本不该有任何事情值得你这样失态哭泣。”

他吩咐宫人打水为公主洁面,亲手为她挽起鬓发。

男人举动令我有不适感浮上心头。过于亲热了。

临海公主问:“皇兄,你把沈静棠关在这儿是想做什么,我以为我害死了她。天道有情,你把她还给裴寂吧。

“天下好男子这么多,裴寂我不想要了,求你了皇兄!”

她说到天下好男子这么多时,陛下落她身上的温柔眼光转为冷寂。

我屏住呼吸,但愿是我在昭阳殿里关久了,看错了,多想了。

临海公主的求恳并没有什么起效。

陛下命人传膳,强拉公主坐他身边。

他说:“持盈,既然你不要裴寂,就不要再过问他的事情了。他想跪,那便跪着吧,裴寂对于皇家有用之处,从来不在一双腿上。而沈家女,我自有安排。”

我看见临海公主打个寒战,死死咬住唇。

以公主心软个性,多年前向处于困顿中的兄长伸出援手时,一定想不到,他是这样的薄凉。

陛下忽将目光落在我身上,吩咐道:“昭阳殿别待了,将人挪到上阳宫。”

我从没听说过上阳宫,但见公主惊疑目光,就知上阳宫不是什么好去处。吸取上次教训,我乖乖起身,迎着张让走去。

日光照在我身上时,我觉察出强烈的不真实。

张让回头看我,第一次开口同我讲话,“沈三娘子确是倾城之色,只可惜——”可惜什么,可惜我落在陛下手里,即将香消玉殒?

我最讨厌别人说话说半截,有本事你的遗言也别说尽。

在上阳宫里等待我的还不知道是怎样的命运,我刻意放慢了步子,能多看一点外面的世界总是好的。

张让大概良心发现,竟没催我,我们沿着长廊向前走去,在尽头,却看台阶下跪倒一人。

即使是跪着,他的头是扬的,腰是直的,朗朗如日月之入怀。

那是裴寂。

我不由停下脚步,裴寂似有所看,偏头朝我看来。四目相对间,过往一切在我眼前频频闪现。

他的话言犹在耳:你名节有损,我来娶你。

我展颜,回过神来随张让继续往前走。

希望他能觉得,我在这儿很好。

裴寂不该跪在这儿,他效忠的陛下并不在意他,他的前程已经损毁大半,我不配他如此。

上阳宫外护卫森严,有人为我打开沉重殿门,抬脚埋入的一瞬,我听见身旁传来轻叹。

因我的到来,殿内灯火次第亮起。

最中央是一座水池,横梁上垂下数十条绳子,池水无波,向我张开巨口。

侍卫将我吊起,最高点比年少时藏匿过的裴府梨树还要高,但这次再没人帮我。落水一瞬,冷水灌入我的喉咙,身体不受控制向下沉去,头脑却是清醒的。

我觉得我会死。

侍卫将我倒吊起来时,我看地上有两个张让。

胸口处火辣辣的,耳边嗡嗡作响,我喃喃道,别吵。这时我才意识到,幽禁昭阳殿的日子原来如此优渥。

下一瞬,绳子再次坠落。

我说不清我入水、出水这样循环了多少次,在难得的清醒瞬间里,我希望时间倒流,张让在轿子里就能将我掐死。

眼皮子沉的厉害,到底什么时候能死。

恢复意识时,我正仰面躺在地上,眼里是陛下的倒影。在他的视角里,我大概像一条死狗。我从来没有这样憎恨过一个人。

嫡姐强行与我换走生母留下的金镶宝耳坠,给我扔下一串明珠,我没有恨过。

少时出入高门贵府,遭遇欺凌与冷眼,我没有恨过。

临海公主瞧上裴寂,我不得不退让时,我没有恨过。

但是现在,我发自内心地希望眼前这位天子暴毙当场。我用力的活着,没有做错任何事情,凭什么被这样对待。

陛下的声音传来,带着冷意,“沈静棠,不听话的人永远走不出上阳宫。”

他扬手,宫人将我拖入殿内深处。


我机关算尽,只是公主和皇上paly中的一环......

秋风起时,临海公主出嫁裴寂。陛下并没有收回裴寂岭南任官的诏书,于是临海公主自请,同夫君一路南下。

这桩婚事本应早早完成,只是临海公主此前抱恙,婚事才耽搁下来。

夜晚的京都褪去喧嚣,公主府里灯火通明,但庆贺尚主的熙攘人群已经不再。裴寂觉出疲累来。

他这一生,很少有偶人一般被推着走的时候。

裴寂望向床榻上端坐着的女子,随即别开视线,言语中有苦涩之意,“公主,事情至此绝非我本意,陛下以三娘子性命相胁——”

我就是在这时,拿开了遮挡面容的扇子,拨开了金冠上垂下的珍珠。

裴寂愕然,随即眼底浮上喜悦,“静棠!”

我抿唇,能从宫里逃出升天是我的幸运,可是我的幸运里,夹杂着对于不幸者的愧怍。

“裴寂,沈家三娘子已经下过葬、发过丧,人前人后,我只能是慕容持盈。”

窗户大概没有关紧,夜风拂动帷幔。

我倚在裴寂肩上,闻见他衣物上清浅香气,前尘往事,都似大梦一场。

上阳宫内生关死劫经历数遭,陛下又出现了。高高在上的君主俯视我,像看一只蝼蚁,最终我回到昭阳殿内。

我听话了。我没有风骨,我只是小人物。

昭阳殿内我依然被限制自由,却有无数的事情可干。国朝公主数十年的教养习惯,我须得在数月间速成。

因为陛下要我成为临海公主。

沈家三娘子的暴毙不会有人追究,但临海公主不同。她身份贵重,宗正寺的皇亲与官吏不会轻易将此事揭过。

李代桃僵的计划最容易出纰缪的地方就在于裴家。

所以,明日一早,我得拿出公主的架子,不去拜见翁姑,与裴寂直接向岭南行去。

岭南地处偏僻,我大可以抛头露面,他们只会以为,临海公主天生就是这般模样。

裴寂却问:“公主何处?”

我在暗夜里紧紧握住他的手指,掌心里都是细密的冷汗,“沈静棠死了,昭阳殿里关着的我成为公主。公主却成为没有身份的女人……”

陛下看向临海公主的眼光是那样炽烈。

我眼睛一热,向裴寂很小声很小声道:“陛下对于公主,不似兄妹之情。”

裴寂怫然变色。

在陛下看来,我与裴寂两情相悦,临海公主是我嫁给裴寂的绊脚石。

所以,陛下令我成为临海公主,与裴寂相守一世,更有公主之尊。

某种程度上,他成全了我,更何况,还有上阳宫内发生的一切。我会严守秘密,终身扮演好临海公主这个角色。

对于裴寂来说,他喜欢的女子只是以另一种方式回到了他身边。

还有谁会在意临海公主?对于世人来说,事不关己、高高挂起才是最好的生存方式。

裴寂沉默。

他用力握住我的手,一字一顿,“我们现在就走。”

夤夜动身出京,天亮时回望来路,京都早已渺茫。绵延数里的车队蜿蜒而行,沉默中只有车轮滚动的单调声响。

越往南,天气越热。裴寂与我昼夜前行,像极了逃命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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岭南的日子没有想象中难熬。我与裴寂都被各自的事牵绊着。

裴寂忙于公务,而我,忙着裁汰随我们南下的旧人,无论是公主府里的,还是裴家的。

我和裴寂都对真正的慕容持盈缄口不提,直到除夕那日。

傍晚时,裴寂携我出城。

天光瞬息万变,山丘矗立在旖旎的绯红色流光中。我立于桥上,低头看脚下桥墩的尖角,上游的江水滚滚而下,至此被尖角劈开,最后淙淙流去。

流水无知无觉,它不会觉得心中不安宁。

裴寂道:“我的人同张让联系上了,陛下将公主幽禁于昭阳殿,她过得不好。昭阳殿里,每隔一段时间就会送去汤药,是避子汤。”

……

我又想起了陛下的眼神和他轻抚持盈乌发的动作,不禁毛骨悚然。

但,张让是陛下的亲信,他能靠得住么?

裴寂似乎看出我想,道:“张让是我父亲的人。”

是他父亲的人,不是他的人。裴氏百年世家,历经改朝换代与宦海浮沉,不会缺少底牌。

裴寂望着无尽江水,低低念了声我的名字,说:“我们得帮她。一位放纵自己性情、枉顾人伦世情的天子,不值得我裴寂效忠。”

我问:“你什么时候开始有这样的念头?”

裴寂说:“在宫里长跪时看见你。我起初以为,陛下是要强夺臣妻。”

我扯扯嘴角,试图笑笑。裴寂的确很好,可那是在他不知道我的真实面目的情况下。

“裴寂,邙山山洞里的独处,是我蓄意设计。因为我想攀附高枝,因为我想成为裴家主母。

“我不是你心中光风霁月的小娘子。我自私、浅薄、爱慕虚荣、贪生怕死,如果没有我,你不会卷进这种是非。”

陛下想要占据持盈,并非真心为她选婿,他利用我与裴寂的感情,使我们协助他完成偷天换日的秘密。

而选婿时,持盈是否觉察陛下对她的异常情愫?

她对裴寂的一见钟情,是不是将他视为离开兄长辖制最后的契机?

他没有说话,只是深深看着我,忽然笑了。

“我第一次在梨树上见你,忍不住想,天底下居然有这般美貌的小娘子。

“后来再见你时,你向我投来的眼光,写满了胜券在握。好像在说,裴寂,我会给你一个对我动心的机会。”

裴寂拥住我,他的下巴抵在我肩上,说话的语气多了几分温柔,“静棠,你我之间,是我心甘情愿入局。”

当夜,我与裴寂圆房。

改朝换代谈何容易,陛下尽管冷酷自私,对于朝政却很勤勉。他用铁血手段惩治了贪官后,人民只会赞颂这位君主的贤明。

深宫内的私德,无人知晓,无人在意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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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与裴寂再回京都是两年后的冬天。国丧,大雪。

年轻的天子死于一场并不光彩的谋杀。他的亲信内侍砍下了他的头颅,落得个千刀万剐的下场。

陛下没有子嗣,朝中的臣子商量要从宗室中寻找继承人。

我以临海公主的身份回京奔丧,在夜色掩映下,由风帽半遮了脸直入宫廷。

昭阳殿里,我见到了慕容持盈。

她的肌肤是常年不见天日的雪色。

公主从前是很爱哭的,可她见了我与裴寂,并不感伤,只是微笑,“你们来了。”

我与她换了衣服,走入殿内密室。

在进入狭长的甬道前,我回首望向裴寂。他亦向我投来目光。万语千言,都在这一眼里了。

各归各位,这是我与裴寂早就商量好的计划。

密室里有更漏。

我凭借着更漏计算日子,在墙上刻下划痕。这是效仿持盈的做法,整整一面墙,刻满了长长短短的印痕。

当我真正站在持盈曾处在的位置上,才明白了她的寂寞与无力。

不知工匠用了什么什么手段,尽管人在密室,却能清晰听见外面的声音。

我听见有人在殿内大声吵嚷,听见宫娥窃窃私语,听见裴寂扬声道:“竖子岂敢对长公主不敬!”

后来,这些声音也听不到了。

昭阳殿毕竟是陛下生前的寝宫,大概,这儿也被封存下来,只待新帝处置。

我在密室里画猫戏图。昔年陛下将我囚禁在昭阳殿时,我就是用这样的方式来消磨时间。

我伏在案上一张张的画,终于,裴寂来了。

他将我拽起,我却喃喃道:“裴寂,让我画完——。”

裴寂扯过纸张撕碎,将我抱出。我犹不死心,在他的怀里挣扎踢蹬,“我没有画完,为什么不让我画完!”

后来我才知道,裴寂进入密室时,我根本没有画猫戏图,而是在写字,用朱砂在纸上疯狂涂抹,反反复复写放我出去。

我只在密室里呆了半月。

持盈到底是怎么熬过来的,我不能想。

裴寂将我带出了宫。他之所以能这样做,是因为如今的宫中又换了主人。

新帝即位,继承先帝皇位的,不是别人,正是长公主慕容持盈。

她借助了裴氏的力量,联合世家大族,将自己推上皇位。

国朝从来没有女皇帝,于是持盈便搬出佛教来为自己正名,要高僧新译《宝雨经》,宣称佛遣东方月光天子,现女身以统治世间。

很难将手段凌厉的女帝与昔日纯善的公主联系在一起。

从裴寂口中,我知道了先帝死亡的真相。

我们最初到岭南时,透过张让,还能与持盈建立联系。裴寂允诺持盈,会将她从先帝手里救出。

裴寂在岭南积蓄力量,企图接收裴家势力。他对岭南的治理颇有效果,岭南人心归顺,即使先帝不喜裴寂,依然下诏颁奖。

某个深夜,持盈做顺伏状,在先帝最不能设防的那一刻从枕下拿出金簪,狠狠刺向了陛下咽喉。

血喷涌出来,溅了持盈一脸。

金簪的尖她磨了很久,确保一击必中。噩梦结束了。

她扯过床榻处悬着的帷幔擦手,踩着高凳将布帛悬挂到梁上。站在凳子上回望前尘往事,只觉荒唐。

临辱皇妹的天子,手刃陛下的公主,到了地下,如何面见父皇。

张让来时,持盈已经踢倒了凳子。

他掷出匕首,割断了布帛。张让跪在地上,向持盈叩首,“公主,您得活着。您这一生还很长,”他的眼里有决绝之色,“小人伺候陛下一场,没有到了地下不跟随的道理。”

他没有别的遗言。

张让用匕首沿着金簪刺出的伤口,缓缓割下了陛下的头颅。

持盈藏入密室,而张让却提着陛下的头颅打开了昭阳殿的店门。

张让为什么要这样做?我试图回忆他,却想不起他的面目。

他是内侍,是贵人眼中比我还要不堪、渺小的存在,没有人知道他的故事,却是他豁出性命、拿出风骨救了持盈。

裴寂说:“都过去了。”

我在他怀里沉默,但愿眼前的平静,也能是今后的平静。


持盈登基的第三年,裴寂归入岭南。

名义上,他依然是女帝的夫君。

我与裴寂相守一生,却始终不能再有名分。少年时执着的东西,如今已经看淡。

我在岭南听说了很多关于女帝的故事。她有雷霆手段,却有菩萨之心。

裴寂点燃了我的生命,这一生,因为他的存在,而变得很好、很好……

端平二年,冬日大雪。

裴寂听见外间动静,蹙眉走过。一众小娘子们在树下笑着、闹着,向梨树上的人投掷石子。他一眼认出,为首的正是自家妹妹。

裴小娘子的手腕突然被握住。

她愕然回头,只见兄长冷淡神情,“这么冷的天,你将客人领到这来,算什么待客之道?”

裴寂君子端方,说话素有威信,众人如鸟兽散。

裴寂走在最后头,进暖阁前回看梨树,那梨树上的小娘子正要下来,似有所觉,亦看了过来。

他收回视线,迈上台阶时想,这位小娘子,的确生得漂亮。

而在宫里太液池边,临海公主弯下腰,向水中的六皇子伸出手,“皇兄,你抓住我的手。”

她解下披风,递给才上岸衣衫尽湿的小郎君。

“三皇兄他们太过分了,竟然将你推到水里。我要找父皇告状,让父皇狠狠罚他们,看他们还敢不敢做坏事!”

她才说完,突然发现水中还有人,漏出一点内侍服色。

临海公主急了,指向水中吩咐宫人,“快救救他!”

我们谁都不会想到,宫墙内外的我们,今后命运会紧紧缠绕……

(《成为公主情敌以后》君子端方/著完)

播:魏小夏/搏君

编辑:阿菁


我机关算尽,只是公主和皇上paly中的一环...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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