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前位置:首页 > 娱乐分享 > 正文内容

艺术有什么用?

lmwmm4年前 (2022-07-01)娱乐分享2774
艺术有什么用?
经济学家、社会学家、人类学家,可能有一百个方式来回答 “文化为什么重要” ,但这一次,我想先从一场戏说起。

那天台北演出《四郎探母》,我特地带了 85 岁的父亲去听,老人想必喜欢。从小听他唱:我好比笼中鸟,有翅难展;我好比虎离山,受了孤单;我好比浅水龙,困在了沙滩。

艺术有什么用?


遥远的 10 世纪,宋朝汉人和辽国胡人在荒凉的战场上连年交战。杨四郎家人一一壮烈阵亡,自己被敌人俘虏。娶了敌人的公主,在异域苟活 15 年。虽说公主聪慧而善良,但四郎对母亲的思念无法遏止。

悲剧的高潮就在四郎深夜潜回宋营,探望老母的片刻。


艺术有什么用?

身处在“汉贼不两立”的政治斗争之间,在爱情和亲情无法两全之间,在个人处境和国家利益严重冲突之间,已是中年的四郎跪在地上,对母亲失声痛哭:“千拜万拜,赎不过儿的罪来……”


时,我突然觉得身边的父亲有点异样,侧头看他,发现他已老泪纵横,泣不成声。


艺术有什么用?

父亲 16 岁那年,在湖南衡山乡下,挑了两个空竹篓到市场去,准备帮母亲买菜。路上碰见国民党政府招兵,他就放下竹篓就跟着去了。


此后在战争的炮火声中辗转流离,在两岸的斗争对峙中仓皇度日,70 年岁月如江水漂月,一生不曾再见到,那来不及道别的母亲。


艺术有什么用?

他的眼泪一直流,一直流。我只好紧握着他的手,不断地递纸巾。然后我发现,流泪的不止他。斜出去前一两排,一位白发老人也在拭泪,隔座陪伴的中年儿子递过纸巾后,将一只手环抱着老人瘦弱的肩膀。


谢幕以后,人们纷纷站起来,我才发现,四周多的是中年儿女陪伴而来的老人家,有的拄着拐杖,有的坐着轮椅,他们不说话,因为眼里还有泪光。


艺术有什么用?


中年的儿女们彼此不识,但是在眼光接触的时候,沉默中仿佛已经交换了一组密码。是曲终人散的时候,人们正要各奔东西,但是在那个当下,在那一个空间,这些互不相识的人,变成了一个关系紧密、温情脉脉的群体。


在那以后,我陪父亲去听过好几次《四郎探母》,每一次都会遇见父老们和他们中年的子女。每一次都像是一场灵魂的洗涤、感情的疗伤、社区的礼拜。


艺术有什么用?


从《四郎探母》,我懂了为什么《俄底浦斯》能在星空下,演两千年仍让人震撼,为什么《李尔王》在四百年后仍让人感动。


文化,或者说,艺术,做了什么呢?它使孤独的个人,为自己说不出的痛苦找到了名字和定义。少小离家老大失乡的老兵们,从四郎的命运里认出了自己不可言喻的处境,认出了处境中的残酷和荒谬。


艺术有什么用?


而且,四郎的语言——“千拜万拜,赎不过儿的罪来”——为他拔出了深深扎进肉里的自责和痛苦。艺术像一块蘸了药水的纱布,轻轻擦拭他灵魂深处从未愈合的伤口。


文化艺术使孤立的个人,打开深锁自己的门,走出去,找到同类。他发现,他的经验不是孤立的,而是共同的集体的经验。他的痛苦和喜悦,是一种可以与人分享的痛苦和喜悦。


艺术有什么用?

于是,孤立的个人产生了归属感。那些零散的、疏离的各个小撮团体找到连结,转型成精神相通、忧戚与共的社群。


“四郎”把本来封锁孤立的经验,变成共同的经验,塑成公共的记忆,从而增进了相互的理解,凝聚了社会的文化认同。


艺术有什么用?

白发苍苍的老兵,若有所感的中年儿女,或者对这段历史原本漠然的外人,在经验过“四郎”之后,已经变成一个拥有共同情感,而彼此体谅的社会。


人本是散落的珠子,随地乱滚,文化就是那根柔弱而又强韧的细丝,将珠子穿起来成为社会。而公民社会,因为不依赖皇权或神权来坚固它的底座,文化便成为它最重要的黏合剂。


本文选自龙应台《天长地久》,插图为北周莫高窟 428 窟人字披西披

本篇文章来源于微信公众号: 美在高处

扫描二维码推送至手机访问。

版权声明:本文由点度点度金讯时代-BLOG发布,如需转载请注明出处。

本文链接:https://www.lmwmm.com/post/419.html

分享给朋友:

“艺术有什么用?” 的相关文章

微博抖音处置“乌克兰美人来我国”等恶俗调侃

微博抖音处置“乌克兰美人来我国”等恶俗调侃

2月25日音讯,“微博管理员”今日发布新的社区公告,针对极个别网友发布“俄乌战役持久化,乌克兰美人来我国”等具有恶俗戏弄、宣传敌对意味的不恰当、不友善言辞,对此,站方坚决予以处置。 下面是公告内容:近日,世界形势引发网友重视热议。站方根据…

诚觉世事尽可原谅

诚觉世事尽可原谅

2013 年,曾在杰克逊高地生活过六年的谢舒,听闻木心去世后,写下了这篇感人至深的纪念文字《杰克逊高地》,并将其收录在她的散文随笔《谢女士,谢女士》中。陈丹青在为这部书的序中写到,谢舒用史家的透彻眼光、新闻记者的敏锐观察、小说家的文笔,记录…

跟巴赫喝下午茶

跟巴赫喝下午茶

此时无风,阳光温暖,看着窗外的树和云,突然就想听巴赫了。打开音响,烧水沏茶,且就着巴赫喝一回吧。先从盲人管风琴家,瓦尔哈演奏的《帕萨卡里亚》开始。那缓慢的主题,像船桨一下下插到水深处,推动音乐前进。当它止住在一个最低音的时候,又像往海里稳稳…

常玉画马

常玉画马

常玉擅于画马。从《毡上双马》到《黑马、白马》、《枯树双马》、《跳跃的双马》、《红土双马》、《禾穗双马》,所有这些以双数形式出现的马,或交颈而立,或头颅低垂,或陷于沉思默想之中。它们缓慢、安宁,几乎以同样的体态和身姿,同样的忧伤,成双入对地出…

淡淡的

淡淡的

我经常会有这样的感觉,在某个时候,对于某种事物的似曾相识,但又含糊不清。很多时候,她就存在于我们记忆当中,但我们却总也找不到她的踪影,像是幻觉,或是对童年时光的某种记忆,抑或是某些单纯的美好回味。生活中,我们总是专心的低着头前行,为着一个明…

红了樱桃,绿了芭蕉

红了樱桃,绿了芭蕉

不久前,朋友送给我一套《丰子恺艺术四书》。书封上有个小女孩十分可爱。她仰面躺着,书丢在身旁,不知在发一场什么样的清梦。这画名叫《手倦抛书午梦长》,是画家丰子恺以北宋诗人,蔡确诗作《夏日登车盖亭》的前两句入题,创作而成。这位活跃在 20 世纪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