莫兰迪的画面永远是那么素净。他痴迷于那些瓶瓶罐罐，反复不断地摹写。这其中似乎有说不完的意蕴。

他的画乍一看并不出挑，但你一眼看去就会喜欢，说不出的缘由，就是觉着舒服。构图永远是稳定的。色彩永远是淡雅的，和谐的，没有一丝一毫的焦灼感。

莫兰迪的画中没有强烈的反差对比，色彩也是不饱和的，没有耀眼的刺目的光亮，甚至连线条都是松松的。

笔尖在行走间仿佛毫不用力，像极了中国书法中所说的“屋漏痕”，随势赋形，绝不留存一丝刻意的圆熟，仿佛担心稍一用力就会落入意匠经营的熟滑。

在这里，一切都是生拙的。于是在司空见惯的寻常景物中，一种新鲜感和陌异感油然而生，眼睛仿佛第一次真正在凝视，在观看。

然而，在这简淡萧散中似乎又有无穷的意蕴，耐人寻味，让人能够久久地凝视。而且，在画面前观察越久，你就越能感受到更多的余味。

这里，几乎每一条线，每一个面，每一种色彩的浓淡过渡，都蕴含着无穷细微的变化。这得益于莫兰迪对于光影的敏锐把握，这在他的素描中可以得到一点蛛丝马迹的信息。

一个与世无争的人，一个无意于世俗功名的人，一个普普通通的绘画教师，在那些瓶瓶罐罐前潜心观察，日复一日，年复一年，这种皓首穷经般的执着，我们只在中世纪的修士身上才能看见，而为现代世界所遗忘。

这里我们仿佛看见安杰利科的身影，数百年的时空间隔，但却是同样的虔敬。

然而，艺术在现代，难道不是后宗教时代的宗教，后信仰时代的信仰吗？在朴素中看见真理，这是生命的真谛，呼应着遥远的神的召唤。

本篇文章来源于微信公众号: 美在高处